褚梦朝穿进了自己设计的乙女游戏中,本以为了解男主谢元所有喜好,攻略他轻而易举。
却一不小心成了古今以来最窝囊的穿越女。
五日前她身为公主却给谢元的情人伊采瑶敬酒,只为见他一面;
三日前谢元带伊采瑶逛梅园,遭刺客偷袭,她替谢元挡箭,被砍断了根手指;
今日伊采瑶食欲不振,褚梦朝顶着断指做了满汉全席,只为能与谢元坐在一起用膳。
饭桌上,伊采瑶对着她露出银铃般的笑,话语却恶毒的令人发寒。
“按照我们苗疆的习俗,断了指的人,没资格与我,同坐一桌。”
“五公主不如当个丫鬟,给我和谢高僧盛汤。”
面对她赤裸裸的羞辱,褚梦朝只是咬了咬牙,目光落到她身旁那位得道高僧身上。
没人知道,她早在两年前就将谢元对她的爱意,攻略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他身为大音寺最年轻的高僧,却破了戒律,爱上了她。
老方丈曾问他,“老衲可给你一次重入佛门的机会,只要你此生再也不见褚梦朝。”
可谢元宁愿名声扫地、死后堕入地狱,也要和褚梦朝在一起。
他被逐出大音寺的当天,褚梦朝心软了,她放弃了重回现实生活的机会,决心留在这个世界陪他。
可她万万没想到,谢元失忆了。
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她。
……
谢元的失忆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谢元一见钟情喜欢上了乙游中最大反派,伊采瑶。
两年来,褚梦朝为了保护失忆的谢元,吃尽苦头。
她牵强的笑了下,为了谢元能恢复记忆,她忍。
褚梦朝站起来,亲自在白玉碗中盛汤,放到伊采瑶面前。
不等她转身,伊采瑶便猛地拽住她手腕,贴近她:“褚梦朝,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温热的呼吸贴紧耳廓:“像一只蠢狗,招笑可怜。”
伊采瑶看着褚梦朝一头雾水的模样,心情格外好的将那碗热粥,从她头顶倾斜而下。
头皮传来滚烫的刺痛,身体却冰到僵硬。
谢元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五公主请回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两年来,褚梦朝不是没有找人杀伊采瑶,或是当场回击回去。
可每次当她发怒,谢元就说:“五公主,若是采瑶受伤,我定会下去陪她。”
他利用她对他的爱,肆无忌惮的护着伊采瑶。
褚梦朝攥紧手指,深吸一口气,甩手就扇了伊采瑶一巴掌。
“伊采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说着,褚梦朝再次扬起手,又要落下一掌,可这巴掌却结结实实的落在了谢元的脸上。
他挡在她身前,俊眉蹙起:“五公主,不是说,做人要大度,现在又是为何?”
褚梦朝眼眶染上一层雾,她从来就不是大度的人,她只是对谢元大度。
可如今,她的大度成了他伤害她的武器。
“我没有向你阐明的义务。”
褚梦朝对守在门口的婢女小幺道:“去大理寺报关,伊采瑶出言顶撞皇室。”
可小幺的身影刚出现,一枚暗器弓箭就射中了她的小腿。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褚梦朝的大脑顷刻宕机。
谢元竟然……拿着她送他的暗器,伤害她最信任的人。
“五公主是偷跑出来的吧?若是圣上知道你来见我,小幺的命还能不能保住。”
褚梦朝瞳孔瑟缩,安慰自己,谢元只是失忆了,她忍……
她扶起小幺,立即回宫。
处理完小幺的伤,已是深夜。
以往,她害怕伊采瑶深夜杀谢元,所以会死皮赖脸的留在谢元家中。
褚梦朝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谢元,万一这是伊采瑶为了赶走她的战术呢?
不行,她要去看看。
夜里,春雨淅淅沥沥。
积水打湿裙摆,寒意入骨,褚梦朝不禁想起以前。
同样的雨夜,谢元遭受九十九鞭破戒惩罚,浑身是血,却害怕雨水打湿她的衣衫,执意背着她从山脚到皇宫。
赶到他居住的小院,小雨已经转为倾盆大雨,敲门,谢元定然听不见。
因此,褚梦朝走向了后院的暗门。
可不等她推开谢元所在的卧室门,就从里面听到一道熟悉的交谈声。
大音寺方丈,谢元的师父,解令。
“谢元,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为师两年前告诉你,你与那个苗疆姑娘天生被天道抛弃,是想让你重归佛门,获得庇护,不是让你装失忆,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啊!”
解令恨铁不成钢道。
屋内烛火摇曳,屋外大雨倾盆,淋湿了褚梦朝的身体,也淋湿了她的心跳。
谢元琥珀色的瞳孔暗了暗,声音真情实意,“我本只是想向您,向全天下的人证明,不是有人生下来就被天道抛弃,她不是灾星,可却在相处中,爱上了她。”
“师父,她和我是同类人,我儿时凄惨,我拯救她,我爱她,就是在爱我自己啊。”
解令越发不解:“那五公主呢?你欺瞒她的意义是什么?”
谢元的语气出现了波动:“阿朝性子傲,定不允许采瑶的存在,以她的性子会杀了采瑶,所以我只能骗她了。”
他顿了顿又道:
“就算阿朝知道了,她也会原谅我。”
褚梦朝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
所以,她抛弃尊严,右手残疾,顶着嘲讽、讥笑,换来的却是他的欺骗,他轻飘飘一句她会原谅我。
“也罢也罢,随你去了。”
眼见解令要出来,褚梦朝大梦初醒般转身走向雨雾。
她像是丢了魂魄,漫无目的。
感受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的系统,被强行唤醒。
听到脑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褚梦朝抿了抿唇,用意念道:
“系统,我后悔了,我想更换攻略对象,我想回家。”
2
系统接收完这两年褚梦朝的记忆。
颇为震惊:“我沉睡后,你就过的这么窝囊?”
褚梦朝默默掉眼泪,系统语气不免软了几分。
“褚梦朝,你要知道,你选择谁,谁才是男主。”
褚梦朝摸了摸被雨水浸湿的断指,心中有什么瓦解了。
“但介于你之前主动放弃任务,如今出尔反尔,想更换对象,需被传送到十八层地狱,死过十八次,方可重获机会。”
褚梦朝毫不犹豫的同意。
这些,都阻挡不了她想要回家的决心。
“既如此,十八天内,每天进一层地狱,最后一天我自会将你传送到新的男主身边。”
褚梦朝一夜无眠到了翌日。
她刚生出倦意,小幺就一脸惊慌的跑进来。
她手里捏着几张画纸。
她急喘了好几口:“公主、你快看看这个!”
褚梦朝拧眉接过,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如被雷劈。
浑身僵硬。
这是春宫图。
而图中人物的脸是她!
就连人物右手的断指,都画的绘声绘色。
而每页出现的男人,都不同。
“公主现在民间都在流传这种春宫图,就连、就连街上的柱子都贴着这种图……”
褚梦朝脸上血色尽失,好一会,她才发出声音:“查!”
不到半个时辰,大理寺就压着幕后指使赶到皇宫。
看清被压来的两个人,褚梦朝脑海里崩的弦,终归是断了。
“谢元,告诉我为什么。”
褚梦朝目光略过伊采瑶洋装惊恐的脸。
“采瑶想用蛊术为你重塑断指,为了养肉蛊虫,她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褚梦朝嗤笑,眼眶弥漫一层雾。
是她亲手赋予了谢荒绘画天赋,他也曾答应她,只为她一人作画取乐。
如今却为伊采瑶数次毁约。
褚梦朝捏住他下巴:“所以你就亲自为她画出我的酮体,流传出去,你的理由,真可笑啊。”
谢元面上没什么表情:“此事全是意外,是我没有保存好图纸,被人偷了去。”
“五公主,要杀要剐,全由我一人承担。”
褚梦朝简直要被气笑,她拼死拼活保护谢元,怕他受半点伤。
可他却为了另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
偏偏褚梦朝动不了他,谢元真实身份是敌国遗失的皇太子。
所以他要是死了,这个小世界也会崩塌。
褚梦朝松开他,眼里一片冷漠。
“将伊采瑶带去游街,还我清白!若敢不张嘴,就砍她一根手指!”
伊采瑶面色惊变:“褚梦朝!你敢!”
“我是为了帮你才炼化蛊虫,你怎可恩将仇报?!”
褚梦朝挑眉:“按照大周律法,公然喊公主名字,该掌嘴一百。”
“小幺掌她的嘴。”
以往但凡她惩罚伊采瑶,谢元就对她冷暴力。
但如今,她不在乎了。
殿内响起巴掌声响。
谢元被压着,心如滴血。
可他知道,这里是皇宫,他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还没能力阻止褚梦朝。
一百巴掌打完,伊采瑶整个面部都扭曲了。
褚梦朝坐在椅子上:“带下去。”
谢元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血顺着指缝流出。
他大声道:“五公主当真要如此斤斤计较?”
褚梦朝一字一顿:“斤、斤、计、较?”
“谢元你的心被狗吃了?我救你于水火,我将你从黑暗拉入光明,我告诉你活着的意义。”
“你却因为伊采瑶与你是同类人,欺我瞒我,纵容她羞辱我……”
谢元表情毫无波澜。
“你都知道了?”
3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放了采瑶,她本就不被世人接纳,要是此时去游街,这无疑是想逼死她。”
“只要你放过她,我们就还回到以前。”
他语气施舍,像是笃定了褚梦朝会同意。
然而褚梦朝只是冷眼看着他。
那双面对他时总是笑眯眯的眸子,如一潭死水。
“你不配了。”
“将谢元带去大理寺,按照律法执行,留一条命。”
谢元心中诧异,诧异褚梦朝竟然能狠心,惩罚他。
他暂时想不通,只皱眉沉声威胁:“阿朝,你会后悔的。”
褚梦朝懂他的意思。
但大夏国离大周国相隔万里,他威胁不到她。
解决完这些事,褚梦朝顶不住困意,熟睡了过去。
意识浑浑噩噩间,她突然出现在一片尸山血海。
系统的声音出现:“第一层,刀山地狱。”
地面长出锋利的刀子,穿破那些倒下的尸体,亮出寒光。
前路只有一片血红,她咬呀,一脚深一脚浅向前走。
“噗呲、噗呲”利刃没入脚掌,又拔出来的声音成为地狱中唯一声响。
她走了很久,久到血液流尽,久到身体瘫软摔倒在地,失去意识。
再有意识,褚梦朝先是动了动脚。
没有撕裂般的疼痛,没有刀片嵌入肉里。
她“复活”了。
“小幺,我睡了多久?”
小幺听见声音,立马进来:“回公主,睡了一夜三时。”
看着小幺欲言又止的模样,褚梦朝活动了一下手腕。
“出什么事儿了?”
小幺轻叹口气:“公主,外面的谣言已经被平息了,伊采瑶被砍掉了右指,差点就被刺客要了命,可我们都没想到,谢元逃了,他杀了御史,救走了伊采瑶。”
“现在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褚梦朝麻木冷硬的心,骤然刺疼。
按照她的设定,谢元此生都不会回归大夏,他会为了心爱的人,留在大周。
可现在,谢元为了给伊采瑶撑腰,为了救伊采瑶,不惜丢掉本心。
小幺见她脸色难看,突然跪了下来:“还望公主赎罪!”
“小幺也没有料到事情的结果是这样,我只是想让伊采瑶死,这样公主就能不用每天担忧谢元的安危……”
褚梦朝下榻,她伸手扶起小幺。
“不愿你,就算你不安排刺客,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是谢元消失的缘故,父皇解除了她的禁足。
褚梦朝带小幺上街闲逛。
街上果然没有任何人议论春宫图的事。
这却让褚梦朝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但无所谓了,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
夜里,她再次入睡。
这一次周遭并不是尸山血海。
她与无数“活人”待在一个巨大蒸笼里。
系统的提示随之而来:“第二层,蒸笼地狱。”
呼出的气息是滚烫的,皮肤是灼热的,身体是黏湿的,整个人仿佛要融化般。
各种气味混杂。
褚梦朝闭着眼睛,听着数万人痛苦的低喘。
脑海里想起她与谢元恩爱的点点滴滴。
谢元有幽闭恐惧症,在外他是相貌绝顶却性情冷淡的得道高僧。
可每到夜晚,他就会将自己缩成一团。
而她如天神下凡,强势的闯入他的世界。
她会抱住他,告诉他,黑夜从不可怕。
谢元从开始的排斥,到依赖,在到后来的非她不可……
褚梦朝在回忆中“死亡”。
4
此后连着一周,褚梦朝每夜都会进入不同地狱,经历各种死亡。
这夜她正准备入睡。
卧房的门却被踹开。
不等她反应,御林军就粗暴的抓住她的胳膊。
“五公主,圣上请你到御书房一叙。”
到了御书房。
褚梦朝还一头雾水,腿弯却被侍卫一顶,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生疼但她气息稳如泰山。
“父皇深夜喊儿臣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皇帝一脸怒容,将一封战书甩在了褚梦朝脸上。
“朕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儿!这就是你纠缠了九年,誓死要嫁的好郎君!”
“敌国皇太子!”
褚梦朝镇定的阅览着战书上的内容。
突然就理解,为什么父皇会这般生气了。
谢元要用五十万精锐,攻打大周,而以大周的战力定然不敌。
谢元挑衅父皇:“要么派兵应战,要么就将褚梦朝交出去。”
而所有人都知道,谢元早在两年前就不爱褚梦朝了。
现在将她交出去,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皇帝揉了揉眉心:“朕没想将你交出去,你是朕和最心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褚梦朝心头五味陈杂,她的这个父皇,可能不是好君王,但绝对是一个好丈夫。
“儿臣谢父皇关爱,但儿臣不想要父皇以数万人的性命保护儿臣。”
褚梦朝对着他磕头:“请将儿臣交出去,换大周平安。”
皇帝怔愣,他的记忆里,儿时的褚梦朝是个见了人就藏起来的小家伙,是他所有孩子里最乖巧的。
可今日他发现,褚梦朝胆子一点也不小。
“朕相信你,你会活下来。”
她没收拾任何包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她的。
马车上摇摇晃晃,前往边疆的路,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
五日后,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边疆划分线。
身披铠甲的谢元一脸冷漠的看着她。
但没人看到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心安。
褚梦朝拢了拢披风,踏入大夏军队。
自此,她再也不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再也回不了大周。
谢元睥睨她:“上马。”
褚梦朝没有理会他,只是脊背挺直,往前走。
谢元蹙了蹙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带上马。
他精壮的胸膛包裹她,褚梦朝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
“褚梦朝,你还当自己是公主?”
褚梦朝恐高,她此刻心跳跳的急快,一句话都说不出。
可惜,以前的谢元,只要褚梦朝语气有半分变化,就变着法哄她开心。
如今的他,一心只有伊采瑶。
因此将马骑的更快,风如刀子刮在脸上,褚梦朝再睁眼,就已经到了伊采瑶面前。
伊采瑶是天生的两面派,在谢元面前,她柔弱善解人意。
“褚梦朝,虽然你恩将仇报,但我不计前嫌,特地求谢皇子将你接了过来。”
但背地里比毒蛇还阴毒。
谢元视线淡淡扫过她。
“褚梦朝别给脸不要脸,采瑶失去了右指都还想着为你接上断指,你该领情了。”
就见伊采瑶拿出一个粉色的蛊虫。
“这是我练的肉蛊虫,褚梦朝吃了它,它以后就会长成指头的模样,与你同生共死。”
绕是褚梦朝做足了被折磨的准备,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接断指,采瑶姑娘请将蛊虫给更需要的人吧。”
伊采瑶的眼泪顿时就涌现:“可、这蛊虫就是给你练的呀,你不吃,我就、就要减少一年寿命。”
不等褚梦朝说话,她就委屈的看向谢元。
“是采瑶多管闲事了,我还是回苗疆吧。”
谢元轻柔地擦掉她眼角泪珠:“来人,给我掰开她的嘴,喂进去。”
5
褚梦朝被无力感裹挟。
她被遏制住下颚,亲眼看着那粉色肉蛊虫爬入嘴里。
触感湿滑黏腻,褚梦朝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在她惊恐下蛊虫爬进了食道。
被松开的瞬间,她就扣着喉咙,干呕不止。
可她扣到嗓子眼流血,也吐不出那蛊虫。
伊采瑶好意上来扶她,她底底的笑,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这蛊虫专食人肉,你就是它的容器,你胃空了,它就开始吃你了。”
褚梦朝浑身打冷颤,她骤然推开伊采瑶。
“伊采瑶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伊采瑶的腰被谢元揽住,她变脸神速:“谢皇子,我只是给她说蛊虫喜欢吃什么,她就推我……”
“她还说,她要绝食,她绝不会吃敌国的一口饭。”
谢元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回头看向褚梦朝,眼神冷漠的像看陌生人。
“褚梦朝还是没有认清她现在的身份。”
“关到帐里,三日不准进食。”
褚梦朝来这里前就没有进食,如今只是几分钟,她就已经感觉到蛊虫在胃里翻动的触感。
她倏地抓住谢元衣袖。
“谢元,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然而谢元只是一点一点抽回了衣袖。
“褚梦朝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弯腰抱起伊采瑶,留给她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褚梦朝嘲讽地笑出声。
她真是,攻略了一个白眼狼。
边疆的营帐内冷如冰窖,夜里褚梦朝忍着被蛊虫啃食的刺痛,魂魄进入第十五层,火山地狱。
身体感知是冷的。
但魂魄所在的地方岩浆浇灌,神魂遭受炼狱炙烤,直到第二天太阳出山,她才能回到身体内。
一连三天,她白天遭受蛊虫食肉吞骨之痛。
夜晚进入地狱,神魂死了一次又一次。
营帐帘子被打开,褚梦朝已然精神恍惚,憔悴异常。
谢元逆光而立,他停了几秒。
等待着褚梦朝向他奔来,抱住他的腰服软。
但褚梦朝像是没看见他。
如一条死鱼趟在地上。
谢元向来冷静的心,纷乱了,他大步上前,喊:“褚梦朝!褚梦朝!”
褚梦朝紧闭双眼,希望他能自觉离开。
可谢元并没离开,甚至是请来了军医为她把脉。
“皇子殿下,褚姑娘只是三天未进食脱水了而已,需给她喝些大补的粥。”
谢元端过粥自己喝进一口,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吻上褚梦朝的唇,将粥渡给了她。
几乎是瞬间,褚梦朝就睁开了眼睛。
哪怕她察觉到这粥不对,但依旧咽进胃里不少。
蛊虫顿时如猫见到薄荷躁动起来。
疼的她痛呼出声。
“你给我喂了什么?”
她嗓子沙哑,难听极了。
谢元见她醒来,目光如消融的冰:“这是采瑶特地为你熬的大补的药粥。”
“正好你醒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褚梦朝捂住腹部,蛊虫遭了刺激,啃食她骨头的速度更快了。
“谢元,是不是我被伊采瑶害死,你就开心了?”
6
谢元怔住,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褚梦朝说了什么。
他将药粥重重放桌子上,发出沉闷响声。
“褚梦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不知感恩了?”
褚梦朝连笑都懒得笑。
“你要是这样想,我无话可说。”
直到现在,谢元终于意识到,心中那点微妙的空旷是什么。
褚梦朝太不对劲了。
她对他太冷淡了。
是欲情故纵?
谢元冷哼一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去外面。
他不知,褚梦朝每走一步,体内蛊虫就会受惊,更肆无忌惮啃食她。
阳光照到身体那刻,褚梦朝闻到了身体里散发出的腐烂味。
真好,今夜她就能离开了。
谢元像是赌气,带着她走了很远的路。
一路上褚梦朝看了桃花,野草,蓝天,就是不看谢元。
谢元刚要发作,身后就响起了伊采瑶的声音。
“你们怎么到我练蛊的地方啦?”
伊采瑶穿着苗疆特有服饰,背着手,笑的单纯。
褚梦朝不语。
谢元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转而走向伊采瑶:“带她来感谢你。”
这次褚梦朝不给伊采瑶开口的机会,便道:“多谢伊姑娘的药粥。”
“谢意传达,没什么事,就不打扰二位了。”
褚梦朝懂事的模样,让伊采瑶挑眉。
但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屡次坏她好事的女人?
“褚姑娘且慢,既然褚姑娘喜欢喝,我这里还有些剩余。”
“这药粥全是由珍贵药材熬成,褚姑娘全喝了吧。”
褚梦朝脸色苍白如纸,距离夜晚降临还为时过早。
她不想被吃成一具骷髅死去。
“我想先转转,多谢伊姑娘好意。”
许是她今天太不正常,谢元格外敏感。
“你想去哪儿转?”
褚梦朝唇未起,他又松开皱着的眉。
“将采瑶熬的药粥喝了在去。”
褚梦朝指尖轻颤,有时候,她真挺羡慕伊采瑶,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让谢元为她肝脑涂地。
她拽下脖颈上一枚白玉。
这是谢元送她的定情信物。
“谢元若是你对我还有一丁点情,我将这玉佩还你,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看到这枚玉佩,谢元手指骤然攥紧,却没有动容一分。
“褚梦朝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谢元沉着眸子,接过伊采瑶手中的药瓶。
“我与采瑶都是为了你好。”
“喝了你的断指才能接上。”
他说的冠冕堂皇,几乎是半强制的捏住了褚梦朝的下颚。
将药灌进她嘴里。
霎时,褚梦朝浑身就如同被铁银浇灌。
她感受到蛊虫变大了,大到撑破她的肚皮。
痛感与虫子蠕动的触感交织。
褚梦朝捂住嘴干呕,苦不堪言。
谢元察觉不对,面色惊变,刚要伸手付她。
伊采瑶的手就阻止了他。
“这是正常现象,谢皇子我练了新蛊虫,那蛊虫只食桃花,格外粉嫩,我带你去看。”
听到伊采瑶说是正常现象,谢元顿时安心。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褚梦朝的胳膊就如同放气的气球,瘪了。
先是右胳膊失去骨头,在是胸腔、右腿……
这场啃食一直持续到深夜,褚梦朝清醒的感受自己的死亡。
褚梦朝望着谢元离开的方向,眼中神采一点一点消散,她喃喃自语道:
“也好……我们本就不该相遇,是我一直自欺欺人,就这样放过彼此吧……”
随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感知宿主提前死亡,传送异世界开始。”
“传送成功。”
7
而与伊采瑶观察了一天蛊虫的谢元,心里始终忧心着褚梦朝。
眼见黑夜降临。
谢元道:“采瑶我们回去看看阿朝,她性子倔,这次一定会接纳你
谢元不知为何,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可言说的空落。
都没有注意,伊采瑶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那肉蛊虫毕竟是伊采瑶亲手养大,所以她能感受到褚梦朝体内的蛊虫成熟了,并且,破体而出了。
想到褚梦朝已经死的不在死了,伊采瑶压下了心中的烦躁。
反正,谢元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去看看她残破的尸体也没关系。
“真的吗?褚姑娘每次看我时,都像是恨不得将我杀了。”
伊采瑶照常装柔弱,楚楚可怜的拽住谢元的衣袖。
若是换作往常,谢元定会怜爱的握住她的手,用绝对坚定的声音,告诉她:“采瑶,我爱的人是你,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可今日谢元却没有任何反应。
相反,他面对她时向来柔和的眉宇竟然有一丝,焦急。
伊采瑶轻嗤一声。
丝毫没将谢元的反常放在心上。
返回营帐的路上,谢元极力克制自己想快马加鞭的冲动,可顾忌到后背柔弱纤细环抱着自己的人,又不得不,慢慢悠悠的架马。
谢元突然想起,褚梦朝也有恐高症,每次将她放在马背上,都如要了她半条命。
可褚梦朝却会为了和他共骑一匹马,硬着头皮说自己不怕。
想到这,谢元突然觉得心里一暖。
没有人比褚梦朝更喜欢迁就他。
到了地方,谢元就迫不及待地下马,动作快到,伊采瑶都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谢元扶稳她,便转身对镇守的将士下达命令:“去将褚梦朝带来。”
“立刻马上。”
将士摸不着头脑,但也照做。
可眼见天色要彻底黑下来,谢元想见的人都没有被找到。
“皇子,属下将各个阵营的率领都问过了,没有一个人见过褚梦朝,属下猜测,褚梦朝根本就没有回来。”
听闻,谢元心中对褚梦朝的担忧达到顶峰。
明明伊采瑶练蛊的地方离营帐不远,她为什么没有回来?
是逃走了吗?
谢元脑海闪过离开前,褚梦朝单薄的身影,突然心脏钝痛。
她是不是晕倒了?毕竟她饿了三天唯一的进食也只是一碗粥,难免会体力不济。
谢元这样想,逐渐安心下来。
“采瑶,你在此处等我,我去接阿朝。”
伊采瑶刚想答应,转念一想,她做梦都希望去死的人,她不去看最后一眼,实属可惜。
“谢哥哥,我跟你一起吧,这样褚姑娘会不会对我的印象好点?”
就让她在演最后一场戏吧。
果然,谢元带上了她。
然而越是离伊采瑶练蛊的地方近,就越是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股恶臭,谢元再熟悉不过,这是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腐烂臭味。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气味?
很快,月光撒向大地,绿草出芽的地面上一只足有成年男性手臂粗的粉色蛊虫正懒洋洋的翻着身子,享受月光、空气中青草的芬芳,而距离它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躺着一具新鲜骨架,鲜艳的肉抹零星挂在森森白骨上,瘆人无比。
骨架之上那抹白色衣裙成了划破诡异黑夜唯一的亮色。
只一瞬间,谢元就认出了那衣裙是褚梦朝今早出门穿的。
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
从小见过无数恐怖场面的谢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脸上血色尽失。
“这是阿朝……?”
显然这句话,他是对着伊采瑶说的。
8
春天的晚风带着独有的温度,可谢元只觉这微风寒冷刺骨,令人头晕眼花。
伊采瑶是天生的坏种,她不理解谢元此刻的感情是什么。
她只是绝对自信谢元爱她,哪怕知道褚梦朝是她杀死的,也顶多是失落两天,就继续对她言听计从。
毕竟,在谢元身边的两年,她从没有对谢元下过蛊,谢元就对她事事顺从,爱她如命。
于是伊采瑶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那肉蛊虫面前,拿出一枚细长的银针,银针细长的线条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寒冷的光芒。
只见她面无表情的将银针骤然插入蛊虫命门,蛊虫猝不及防,身体惊恐的蠕动,它扬起脑袋似乎在看伊采瑶,不理解亲手养大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杀它。
这样一幕,让谢元的心中第一次对伊采瑶产生出了一股陌生。
在他对伊采瑶的认知中,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哪怕经历各种惨绝人寰的事,也会保持悲悯怜爱之心。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独特品质,才会吸引他,才会让他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同他一样,生来就被抛弃。
可显然,伊采瑶骗了他。
伊采瑶缓缓转过身,面上带着陌生的笑容:“阿元,她被蛊虫吃掉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轰隆——”
谢元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崩塌。
异世界。
褚梦朝在一片哭声中被吵醒。
睁眼,她看到榻边哭的眼睛都肿了的丫鬟,脑海里猛然出现一段陌生记忆。
她来到了一个古老的王朝,在史记中都没有记载。
而她的身份是王朝之中,人人惧怕的冷面摄政王的王妃。
许是系统于心不忍,所以这一次,设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爱妻如命,但她“不知好歹”不仅厌恶他,因保护她脸上才留下的疤痕,更厌恶他这个人,仗着沈长铮对她的爱,使劲浑身解数逼沈长铮休了她。
这一次,她因为去青楼与一文弱书生幽会不小心溺水,被路人认出送来了摄政王府。
褚梦朝接收完这庞大的信息量,忍不住揉了揉隐隐泛痛的脑袋。
她将睁开的眼睛又闭上:“都闭嘴!吵到我了。”
按照原主暴躁异常的性格,她这样说,没有任何人觉得哪里奇怪,相反,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松了口气。
待周遭安静下来,褚梦朝用意念召唤出系统。
“你是想害死我吗?”
系统撇了撇嘴:“这位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脾气,只不过原主是恋妹脑,被她妹妹洗脑的太严重了,所以才对男主这么恶劣。”
“你现在刚穿越过来,他对你的好感度还剩下百分之三十,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攻略他不是难事。”
听到百分之三十那刻,褚梦朝险些从榻上跳起来。
这和从头攻略有什么区别?
可不论她在心里如何呼叫系统,系统都选择了装死。
与此同时,褚梦朝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的心下意识提了起来。
就见卧门被人推开。
沈长铮那张惊艳绝伦的面庞映入眼帘。
褚梦朝目测他足有一米九,宽肩窄腰,气质绝然。
“朝儿,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命都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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